延續上一篇的奇遇記...
到了Addis Ababa機場Check-in的時候,基於龜毛的本性我又再一次要求Ethiopian Airline的人確認Washionton 的人已經了解我機票的問題。這次機場的主管又出來了,表示會發Fax給他們的同事聯絡Virgin America,要我一下飛機就找Station manager解決機票的問題。如果這還不夠複雜,我的轉機時間只有110分鐘,包括進關時間。在飛機上,我就不由自主的估算著最糟的情況:在機場吵架,錯過班機,等待五個小時之後的第二班班機...
飛往Washington的班機很幫忙的提早一個多小時抵達,而進海關也一點問題也沒有。當然,我一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找Sation manager。而Ethiopian Airline的人表示我要在拿到行李之後才能和他連絡。果然事情沒有想像中的順利,我在行李轉盤旁等了四十分鐘還沒看到我的行李(不是傳說中的商務艙嗎),正當我懷疑是不是行李掉了的時候,我在轉盤的另一邊看到我的行李歪歪斜斜的倒在一旁;很顯然是有人拿錯之後就隨便亂丟。不過儘管生氣,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想辦法回San Francisco。我又找到了一個Ethiopian Airline的地勤人員,向他說明情況之後要求見Station manager,這次得到的回應是要過了行李檢查之後才能和主管聯絡。過了行李檢查(提外話,美國現在要求所有行李都必須通過檢查,不管是否只是過境,所以所有的人都提著行李過關),大部分的人都排隊等著重新check-in 行李,而我被晾在一邊等候。過了三分鐘,當人潮沒有那麼多的時候,我再度和另一個地勤人員要求見主管處理我的轉機,他的回答是:「喔,你要轉機,那就到旁邊這個隊伍去領登機證就好啦!」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,大聲說:「我連機票都沒有,你要我怎麼拿登機證,找你們主管來。」這下終於有人願意理我了,另一個地勤人員表示他是剛剛在行李轉盤旁和我講話的那個人(好吧,你們長得真的都一樣,我認不出來),他已經和主管聯絡過,現在要帶我去找Virgin America。旁邊有一個阿拉伯女生和我說,如果我沒有發火,他們根本不會理我,他已經在這個櫃檯呆了十個小時了...
到了Virgin櫃檯,Virgin地勤說最多只能把我放在候補。我要求陪同我來的Ethiopian Airline地勤想辦法找別的航空公司把我送回家。得到的答覆是:「我們現在是幫你忙,我們沒有義務要送你回家,你飛到Washington我們的任務就達成了。」此時我已經沒有意願和這個地勤繼續溝通(如果這叫做溝通的話),我要求直接見主管解決問題。原來到了美國,雖然英文說得比較好,衣索比亞航空公司還是一個德行,只有主管會說人話。五分鐘後見到主管,主管例行性的打招呼:「How are you?」,得到的是我的臭臉和一句:「Not so good. I need to go home.」我再度說明情況,而主管說他從頭到尾沒有接到衣索比亞方面發來的任何消息(唉...),不過他會幫我解決問題。又到了Virgin America 櫃檯,Virgin還是只能幫我排候補,不過地勤加上了一句:應該是補得到。我真的很累了,決定先去補補看再說。終於,在登機的前兩分鐘,我到了登機門,拿到了登機證,上了飛機。
原來,回家是這麼不容易的一件事情。短時間之內,我應該是不會再和第三世界航空公司打交道了。
2011年8月6日 星期六
當一切應該要結束的時候...
當我錯過從Addia Ababa飛往Washington的班機的時候,我就知道我的麻煩大了。從Washington到San Francisco,我的機票是Virgin America開的,而它和Ethiopian Airline之間並沒有任何協定。因此,就算在非洲的班機延誤,Ethiopian Airline的人也沒有辦法直接幫我更改班機回SF。為了這一件事情,我在Bahir Dar的當晚就打了一通國際電話給我的旅行社,得到的答覆(花了另外一通國際電話才得到的)是Virgin America需要Ethiopian Airline的人去向他們說明情況,不然我擅自改機票要罰七百塊美金。當場那個會說人話的Ethiopian Airline地勤主管也承諾會通知他們在Washington DC的同事處理這件事情。(不過事後想想,口頭承諾在第三世界國家真的不值錢)
2011年8月1日 星期一
Out of Africa
剛剛結束非洲之旅。照片還沒有整理,遊記也還沒有寫。這裡紀錄的,是最後兩天受困衣索比亞的故事。
想到衣索比亞,絕大部分的人就會想到難民。但是兩天的旅遊下來,雖然國家依然貧窮,但是狀況並沒有想像得糟糕,人民也很淳樸,至少比坦尚尼亞在路邊無事可作或是卯起來要錢的人要順眼。不過,這是在一切順利的情形之下。
在衣索比亞的最後一天,我們原訂早上要參觀Lalibela的四座石刻教堂,接著搭乘中午到首都Addis Ababa的班機,在半天市區旅遊和晚餐之後搭機回家。雖然現在是衣索比亞的雨季,不過當地導遊表示降雨集中在晚上,應該不會影響到我們的行程。誰知一大早醒來,不但雨沒有停,Lalibela山區雲霧繚繞,什麼也看不到。在天雨路滑的狀況下,我們決定放棄教堂行程,直接到機場等飛機,期待在兩三個小時之後天氣能夠好轉。
到了機場,航空公司地勤人員表示,整個衣索比亞天氣都不好,能見度很低。在這個沒有導航系統,完全靠目視起降飛機的國家,能見度要超過6公里以上飛機才能降落。現在Lalibela的能見度只有1.5公里,所以飛機還在上一站等待天氣好轉。不僅如此,這班班機的飛行路線是這樣的:
現在飛機只完成了第一段的航段,也就是從Addis Ababa到Gondar,而我們要搭乘的是5,6兩段。意思是,請繼續等待。這一等,就從早上十點等到了下午三點。如果你以為誤點三個多小時已經夠誇張的話,我只能說這只是一切的開始。下午三點飛機到了之後,原本以為應該很快就可以登機,沒想到地勤人員遲遲不放行。一問之下,現在輪到下一站Gondar天氣不好,飛機不能降落。現在飛機,乘客,一起等待天氣好轉(其實還不是乘客,因為我們還沒有上飛機。後來才發現,能登上飛機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情)。到了四點多,飛機終於飛往Gondar。此時我心裡想的是:市區旅遊泡湯了。
抵達Gondar之後,原本應該只停留二十分鐘,但是飛機卻遲遲不起飛。後來機長宣布,飛機機械發生問題,他們要作引擎測試,再來「我們再決定接下來怎麼辦」。飛機引擎不斷的運轉、停止;機長不斷的用手機和不知道什麼人連絡,還對著機上某個東西指指點點。我的晚餐計畫也一點一點被消磨掉,更慘的是,天色逐漸昏暗,而跑道沒有起降燈... 六點多,飛機開始移動,機長宣布:「我們即將飛往Bahir Dar」。這下全機譁然,如果飛機能夠飛,為什麼不能把我們送回Addis?機上空服員表示,飛往Bahir Dar的高度比較低,所以飛機還能承受,而且他們已經在Bahir Dar安排好旅館讓我們過夜,明天早上再把我們送回Addis Ababa。Ethiopian Airline也重新幫我們安排了隔天的國際航線機位,而且因為經濟艙機位已滿,所以全部升等。這下子我星期一注定不能到公司上班,但是市區旅遊的行程又復活了:p 到了旅館,晚餐(晚上九點)的時候和同機的導遊聊天,才知道飛機從Axum飛到Lalibela的時候已經出現了一個警示燈,而飛到Gondar的時候又多了一個警示燈亮起。我不確定這到底代表什麼意思,也不敢想像如果亮了三個燈會發生什麼事情,反正依照航空公司的說法,明天早上八點會把我們送回Addis,要在七點鐘到機場Check-in。
第二天早上到了機場,只見候機室滿滿都是人,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一班飛機的乘客,而我們昨天搭乘的飛機還在停機坪。八點多一架新的飛機出現了,但是地勤人員卻宣布,昨天從Lalibela來的乘客請繼續等候,請讓搭乘本班機的乘客登機。此時只見幾個人走下新飛機,走向停在停機坪的飛機。原來這班飛機不是來載我們的,而是把技師載過來修飛機的!航空公司人員說:「不用擔心,大概三四十分鐘就可以修好,然後大家就可以登機了。」我的理智告訴我,這世界上花三四十分鐘可以修好的只有電腦當機,如果我們能夠在中午之前起飛就可以偷笑了。十點多,航空公司宣布,可能還要花一點時間,他們決定送我們回旅館吃午餐。幾個乘客問航空公司如果飛機修不好怎麼辦;他們的說法是,五點還有一班班機會來,最遲會用那班班機把我們送回Addis,請大家三點再回到機場。
忐忑不安的吃完了午餐,回到旅館大廳等待消息。航空公司的人沒有出現,旅館工作人員沒有進一步的資訊。請旅館員工聯絡航空公司,得到的答案是:「我們旅館的電話不通。」旅館大廳出現了其他的旅客,其中也有人是要搭乘五點的班機飛往Addis的,而航空公司並沒有通知他們班機取消。意思是,很有可能會出現今天早上的狀況:兩班班機乘客等待一班飛機。將近三點時,搭乘五點班機的旅客坐上了shuttle準備前往機場,而我們不知道是不是該上車。此時一個航空公司的人員出現了,我們問他車子呢? 他說他接到指示,請大家繼續等待進一步消息,而shuttle在這時也開走了。大家都沉不住氣了,明明五點的飛機是唯一一班班機,我們還要等待什麼?有乘客說話了:「如果你們今天不把我們送回去,我們就雇巴士坐車回Addis,帳算在你們頭上。」(其實車程最多九個小時,如果早上就出發現在就到了)我們要求直接和航空公司主管通話,這個傢伙竟然說:「我沒有他的手機。」好在前一天晚上航空公司幫我們安排隔天international flight的時候,有乘客抄下了那位主管(全Ethiopian Airline唯一會說人話的工作人員)的電話號碼,我們就拿起了自己的手機,接通了電話(國際漫遊,不過現在誰在乎),確定了我們會搭上五點的班機,然後把電話塞到那個工作人員的手裡(雖然心裡更想塞的是另一個地方),要他安排車子載我們去機場。大家終於明白,我們(台灣人,中國人,比利時人,瑞典人,德國人,日本人...)都太文明了,太相信Ethiopian Airline知道怎麼解決問題。要解決問題,只有不斷的提出要求,而且確定他們真的付諸行動。到了機場,同機的難友陸陸續續的出現,而那些先搭上shuttle要坐五點班機的乘客則不見蹤影(不知道被載到哪裡去了)。四點四十五,飛機出現了,所有人都站起來擠向登機門。航空公司人員說:「請大家放心,坐好耐心等待。」我從心底發出了一聲「NO」,要坐上飛機只有靠自己,而有這樣想法的不只我一個,絕大部分的人都選擇繼續站著,只等著登機門開啟就要衝上飛機。飛機起飛的一瞬間,機上響起了掌聲,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。
到了Addis,一切都還算順利,除了我們的市區旅遊變成了從國內線terminal 到國際線terminal的三分鐘旅遊;open market shopping變成機場duty free shopping之外,一切都可以接受。坐進商務艙,至少可以回到Washington DC,再來回到San Francisco不會是太難的事情。從Lalibela到Addis Ababa,720km的路,我們走了29個小時。
回到美國之後還有一段故事,不過留到下一篇再說了。
2011年3月16日 星期三
搬家
是搬文章,不是搬傢俱(感謝老天)。
MSN三月底要把live space關掉了。所有的文章如果不備份,就等著報廢。今天終於想起這件事情,把上面的東西下載了下來。上面的文章從2005年開始,到2008年我一怒之下廢站搬家為止。前兩年的文章主要是無病呻吟,自以為的一些心情紀錄,外加幾件當年碰到的奇聞軼事。最詳細的紀錄,是生病之後,跑回台灣就醫前兩個月的點滴。今天看來,我又想起了當年的徬徨和絕望。尤其是開刀之後不見好轉,一開始以為需要時間復原,後來就在懷疑到底能不能復原,復原到什麼程度。灰心之下,兩個月後我基本上就不再紀錄了。2007年的我,大概想不到我這輩子還是有機會復原到現在這種狀況,可以正常上班,可以看表演,可以出門遊山玩水。要不是2008年在UCSF的第二刀,我也不可能有這種機會。不堪回首的往事,用在這裡再貼切不過。吊詭的是,偏偏是這些文字我覺得被Microsoft砍掉了可惜。因此,我會找時間,慢慢把以前的東西搬過來。當然,時間上會插在前面。
寫在這裡不是給讀者的預告,而是給我自己的提醒。昨天發現一篇寫了一半被丟下,然後就放了一年半的草稿,而我完全不記得我想寫的到底是什麼。現在這個年紀,不把要做的事情記下來,不是文章斷尾,就是東西忘記買,不然就是房租忘記繳...
2011年3月13日 星期日
Lea Salonga
我心目中唯一的Eponine (雖然他現在已經跑去演Fantine了)。為了他的音樂會,我今天開了快四百公里的車,就為了現場聽到這個讓我著迷十幾年的聲音。即便是現在,我依然抑制不住心中小歌迷的激動。
雖然知道可能會發生,但是當I dreamed a dream 的音樂響起,我的眼淚真的掉下來了。正如在Les Miz O2演唱會一樣,Lea 不只是唱歌,他又讓我們看到了那個不甘心的女工。雖然沒有戲服,沒有佈景,甚至沒有像樣編制的樂隊,聲音裡滿滿的情緒,就這樣活生生把歌迷給殺了。(其實我想到的另一件事情是,我竟然就這樣看到了O2演唱會的最大亮點... ) 唱到Reflection的時候,原本我以為我的反應會比較冷靜,結果還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。On my own就更不用說了,我幾乎是像靈魂出竅一樣聽完整首歌。事情不只是「現場唱得和CD一樣」如此簡單,而是你被深深imprint的那個音樂形象,從舞台上赤裸裸投影到觀眾席,於是,你有了「這個角色,這首歌,在舞台上,就是應該這樣」的共鳴。所謂原唱,所謂經典詮釋,所謂現場演出,給人的感動就是如此。
當然,演唱會不只有musical的曲目,Lea 還唱了芭樂歌選粹,包括if you leave me now, 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,Now and forever,還有Open arms。2009年讓大家嚇一跳的Poker face 也沒有缺席。Lea 當然非常精采的詮釋了這些歌,但是還是那些musical的曲目最打動我。一首唱給在場單身女性的Someone to watch over me完全撫慰了我去死團的心靈。或許是因為Lea的聲音表情實在太迷人了,在musical的曲目裡面所有的喜怒哀樂就更加放大,毫無保留的投射到觀眾席。這真的是一場「演唱」,雖然硬體只能以簡陋形容,但是聲音上的演出之精采,可以讓人忘卻所有硬體上的不足。舉例來說:這是演唱會最後第二首歌 (不是這場的版本... 雖然我一度很想拍)
原本以為A whole new world在沒有男生的情況之下就不會唱了,結果Lea 邀請在場勇者上台合唱。曾經在youtube上看到因此而發生的慘案 (慘案冠軍要頒給菲律賓版one day more),沒想到上台的男生表現的相當不錯。後來很湊巧的在排隊等簽名的時候聊到天,原來這傢伙是音樂老師,這首歌他不但自己超級喜歡,而且也教過學生。所以不但沒有走音不穩,邊唱還深情望著Lea Salonga,害我們的女主角差點自己唱不下去。
當初聽Lea Salonga的live CD時, 除了驚艷於他的音樂,把觀眾當朋友的對話(其實是獨白)也讓人印象深刻。在這個幾百人的小場地,這種互動就更為明顯。當她演唱自己的婚禮歌曲Two words時,問了台下有沒有人正準備要結婚;前排有個女生發聲了,於是一盞投影燈就打在她頭上。過了五秒鐘,Lea突然說:「誰把燈關掉,她說旁邊那位不是未來的先生!」。在另一個段落,他幫自己的工作人員徵婚,代價是:「哪個在場女生願意給他機會,我就到你們的婚禮獻唱!」(聽說這招已經用了一年了還沒有勇者) 喔,你怎麼能不愛她呢?
菲律賓的國寶開唱,到場的聽眾99%都是菲律賓人(其實我只看到三個不像菲律賓人的人,包含我們同行的兩位),所有的週邊商品也都是從菲律賓來的(所以其實不太便宜)。為了不要有當年碰到Philip Myers卻變成孬種的遺憾,我不但排了隊,簽了名,而且大聲的告訴他:「我喜歡你十幾年了!」Lea Salonga當然很客氣的謝謝我(雖然聽起來一點都不客套)。我相信我一定是他碰到的第幾萬個瘋子,但是我覺得直接表達出喜愛與支持,比單純索取簽名更能給表演者鼓勵。(其實就是瘋了)
在Grammy 聽到老去的Dylan和Streisand,在SNL聽到餘暉的McCartney,我很慶幸我能把握機會,在傳奇還是傳奇的時候,在現場被深深感動一次。


2011年1月28日 星期五
......
有了標題,就太像作文了。這篇文章寫到哪就到哪吧!
今天早上打開信箱,突然有兩封private massage;打開一看,李沁芬老師已經在星期三過世。於是,我的心整天都不平靜。
嚴格說來,我沒有上過老師的課。會跟老師熟悉,是從我弟的口中開始的。在我那個連童軍老師都可以教輔導課,輔導課隨時都可以變成考試課的國中,擁有一個專屬的輔導老師,一個可以親近的長輩,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。然後,這個夢變成了我高中生活的一部分。雖然,我們私下都用一個不太禮貌的暱稱稱呼老師,可是,十幾年過去,這個稱呼在我的心中,成了對實驗中學最緊密的連結之一。
或許,是因為老師總是願意傾聽,不管是高中生的輕狂,大學生的理想,研究生的不安和沮喪。走進輔導室,喊一聲:「老師...」然後,像聊天一樣,沒有時間限制(其實應該是有,不過老師並沒讓我發現),老師分享著我們的喜怒哀樂,雖然我們早已畢業多年。就如同印痕一樣,回到實驗,右轉國高中部,然後,輔導室...
曾幾何時,實驗的老師開始退休,新的老師開始出現。李老師也曾半開玩笑的抱怨:「現在的同學都去圍著年輕女老師了。」我說:「老師你放心,你以後身邊一定總有一群三四十歲的老學生圍著你,這比較厲害。」老師,我三十歲了,可是當我再回到實驗,我要去輔導室找誰呢?
自從老師開始洗腎之後,可以明顯感覺到老師的笑容少了。每週二至三次的透析,限制了老師的行動自由。好不容易盼到換腎,我還曾經自告奮勇要當老師的舊金山導遊。我沒搬家,這個旅遊計畫卻無法實現了。
去年聖誕節,我在相隔三年半之後第一次回台灣。回台之前,我寫了一封email和老師約見面,心中半開玩笑的想不知道這封信什麼時候會被發現。出乎我意料之外,一天半之後,老師回信了,說要請我吃飯慶祝我畢業。我笑回說:「老師,這十幾年的學生你都請,很容易就破產了。」現在,這些對話內容都躺在我的gmail信箱裡面。而我們,始終沒有吃到那餐飯。因為,老師在我們約定的日期之前,就住院了。當我怎麼都連絡不到老師,回到實驗打探,才發現換腎之後並不是海闊天空,老師這幾年依然病痛不斷,除了生理的負擔,心情似乎也不太平靜。要了老師的電話,第一次撥過去沒人接聽;第二次,老師告訴我,切片檢查的結果是惡性的,下個星期一要開刀作切除。然後他說:
「欣宜,你也還是一個人吧。」
「嗯」
「一個人要自己保重身體」
這是我們最後的對話。總覺得,等老師開完刀身體比較好了,再來好好聊聊。所有的玩笑話,都留在「以後」再說。只是,誰知道...
老師開刀的那天,我上飛機回美國。之後,拜託接著回台灣的學妹,以及在台灣的弟弟,有機會幫我了解一下之後的狀況,順便幫我對老師說那些我沒來得及說的玩笑話。得到的,就是今天早上的兩封訊息。這前後,只有一個月。
從某方面來看,至少老師走的很快,至少老師再也不用擔心血糖,擔心貧血,擔心流血不止,擔心老天哪天又給他什麼新的病痛。可是我們少了一個朋友,以後走進實驗,我沒什麼理由在輔導室停駐了。
老師曾經開玩笑說他可能會孤老一生。或許老師沒有結婚,沒有小孩。但是我確信,這世界上到處都有記掛他的學生。在那個看什麼都不太順眼的高中年代,輔導室裡面那個笑咪咪的胖老師還是得到大家的喜愛。老師,你真的不孤獨,因為當年的死小孩都還記得你。而現在,你也不會老了。
或許讓我難過的,是很多該說的話還來不及說。為什麼我們最後的對話沒有長一點,沒有讓老師好好笑一笑,為什麼不分享我知道的同學訊息,為什麼一切都要等那個「以後」...
球芬老師,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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